顯貴家多出嬌少年,鴛鴦樓集聞謬東音.(上)

夕陽西下,金黃色的光撒在這片豪華的宮殿上.樹影婆婆,幾只鳥兒在枝頭呼喚著同伴.

安靜中透著喧嘩.

"爺.回去吧...您不能出去."一群太監在宮門口與一華服的紫衣少年拉扯著.

那旁邊還立著一匹赤紅色的高頭俊馬.少年臉上掛著戲謔似的笑.他輕身一躍便跨上那匹馬.對著那群丫環太監淡漠道"你們真是好大的膽子!難道不知道主仆有序,尊卑有別的道理?"

"爺,您給我一千個膽子也不敢攔您啊!現在天要黑了,您手不方便,外邊又亂得很..."

"是麽?"少年譏笑著,一提韁繩,那馬便朝那群太監揚起前蹄,嘶叫著.鼻子噴出水汽來.

太監們嚇得紛紛後仰,如落地的塵埃一般.

那少年見這些人受了驚嚇,竟然起了玩心.他騎著那馬追著去踩那些個四處躲避的太監們.

雖說他並沒有意要踩中,多數太監還是被那風穿翻了地.

少年得意的笑,那馬兒更是得意.揚著蹄子四處一陣亂跑,少年都快駕不住了.

太監們驚叫著,哀求著.可是就是無法使那人那馬停下來.

"站住!"一聲輕斥,帶著不可遏制的怒意.

那少年身形一震,便抓緊了韁繩.馬兒因突然被牽扯住,不甘的揚起前蹄,低吼.隨即又狂跳起來.

少年因一只手受傷,掌控不了.瞬間被揚飛了.

眾人驚恐的望著這一幕,屏住了呼吸.只聽到一個沈悶的聲音,那少年便重重的砸下來了.

太監們就像是一顆心落地了,如離弦的箭,飛快的沖上前去.圍著那少年慌亂的叫嚷著.

正嚷得激烈,一抹淡紅色的身影漸漸近了,太監們漸漸也安靜了下來.空氣中彌漫著死一般的沈寂.

白妍緩緩地低下身子去,臉色蒼白極了,也不知是嚇的還是氣的.她一只手伸在半空,猶猶豫豫的終是搭在那少年背上.便瞬間驚慌了,像是晴天一個劈靂,她定在那裏,任太監們四處亂竄.

天地間,那點紫色漸漸擴開了,裝滿了她的心.

這時,那少年漸漸開始挪動了.費盡的力氣,終於在白妍的幫助下翻了個身,然後就躺在那不時的咳.那傷其實並不嚴重,只是那重重的一砸,使得人五臟震痛了.

"可好些了?"白妍啞著聲問,聲音都變了.

少年掃了她一眼,等疼痛稍緩些,爬起來一瘸一拐的去牽那馬.

白妍看了看段弘那滿纏紗布的右手,咬了咬牙,追過去問"殿下這是要去哪裏?"

"這麽晚了,要出宮去溜馬呢."段進苦著臉,委曲似的說.

段弘依舊不理,動作利索些了,試了三次,終於爬到那馬上去了.

眾人懵著腦袋,還沒反應過來似的.段弘夾夾馬就要走了.

"等等!"一瞬間,白妍撲上前緊緊地抓住馬鞍.

段弘冷漠地望過來,顯而易見的憤怒.白妍不是選擇了她哥哥嗎?還管她做什麽?!因咬著牙道"你,管得太多了!"

"我..."白妍心糾成了一團,渾身顫栗著.她深吸一口氣,便覺眼眶泛起了濕意."帶我一起去.."

"什麽?!"段弘覺得自己肯定是產生幻覺了.

"...好不好?"

四目相對,段弘震驚極了.她不可置信的看著滿是乞求白妍,終於冷冷地別過頭.

揚鞭.轉瞬那馬已沖到十米以外.

白妍就孤零地站在那.天地間就只剩下那不斷縮小的身影,以及無限放大的塵埃.因為她什麽也看不見了,白茫茫一片,她始終找不到自己該停留的那艘船.

可是耳朵卻清明得很.她仿佛又聽到馬叫聲,那麽的熟悉.

漸漸地,空氣開始松動.她甚至聽到一個熟悉的聲音,一如往常,傲慢中透著固執,固執中卻又帶著妥協"上來!"

那馬甚至站到她面前了.

恍若隔世.白妍覺得天還是那麽亮,樹同樣那麽綠.

剛才那些都是錯覺.

白妍像渾身沒力氣,或許是不知道如何上馬,無措地站在那.

段弘別過頭,忍不住一笑.這才故意板著臉下馬來,冷冷地扶住她的腰身,稍稍用力便將她托上馬.旋即自己也上去了.

白妍穿著長裙,只能橫坐在.那馬兒雖跑得不快,卻也巔得她極其難受.她緊緊的抓住段弘,閉著眼,嘴唇發白.

段弘漸漸把速度放下來.

風刮得不那麽猛了,白妍驚異的睜開眼,一擡頭,便看見段弘似非似笑地註視著她,帶著點戲謔.

白妍心中一驚,猶豫著松開手.身子卻忍不住傾斜,段弘眼疾手快,抱住了她.那一瞬,真是尷尬極了.白妍輕咬著唇,別過頭去.

段弘靜靜地看著她,並沒有註意到她的不適,反而伸手捧著她的臉,道"又不是什麽大事,哭什麽?"

"大事?什麽才叫大事?"白妍扳下她的手,紅著臉就爭執."齊王無故出宮算不算大事?踩人不算大事?墜馬算不算大事?你..."白妍說著說著,就忍不住低聲啜泣.她無法述說,段弘騎馬離去的那一刻,她的世界都坍塌了.天知道,她以為段弘永遠不會回來了.

"我..."段弘凝視著她,半響,才緩緩道"對不起..."

"你沒必要對我說."白妍別過頭,心中有氣.又知自己說錯了話,正暗惱著.忽然就看見段弘那纏在手上的紗布,盡被染灰了,格外的醒目.

"那就不說了."段弘道.一會冷一會熱,鬼知道白妍想的些什麽.

白妍卻驚訝的望了她一眼,又迅速的低下頭.又慌亂又矛盾,竟無意識地的握著那纏滿紗布的手.

"妍兒..."好一會,段弘開口.白妍驚回神.段弘才深吸一口氣,猶豫著問"你很討厭我嗎?"

怎麽會?白妍震驚地望著她.答不上話來,段弘這樣的問題讓她深感負罪.好像一直以來,是她在虐人.

"我知道了..."見她久不作答,段弘漸漸失望了.白妍就像一個永遠解不開的謎.她永遠也無法確定,白妍接近她是因為目的還是別的什麽...她看得出白妍的心在掙紮在煎熬,可她不知道這份掙紮與煎熬是什麽.也許白妍正忍受著為了目的而與仇人刻意親近的煎熬,也許她是為了一個永遠無法親近卻又想親近的人而掙紮,也許...

氣氛變得分外詭異.

白妍的手心冒著汗,無緣故的心悸.

段弘久久地註視著她,終於輕嘆了口氣,"我送你回去罷."

白妍心中一緊,問"你還要出去?"

段弘卻偏過頭,望著那火紅的落日,沒有吭聲.

"...是不是?"白妍緊緊地抓著她的衣袖,聲音顫抖著,追問.

段弘被她纏得急了,低下眼,終於輕輕道:"我不出去."聲音雖小,字咬得極重.說罷,她果真下了馬.將白妍扶下來,叫人送她回去.

所有的步驟都進行得極為的幹凈利落.段弘交待完了.那些個太監來請白妍回去,她卻又站住不動了,緊緊地看著段弘.

段弘圍著那馬轉了一圈,叫人拿來刷子刷馬,她無意轉過身來,卻看見白妍還站在原處,眼中帶著淚光.

"你怎麽還不走?"段弘故作驚奇的笑,她思索了會,道"我不會出去了.太陽下山了,不一會就是晚膳時候了,我還想去跟五姨娘請安呢.."

"那我跟你一起去.."白妍搶言.

段弘一怔,轉過頭不說話了.她一點點地捱時間,直到天色暗了,白妍卻仍舊在那裏等著她.

就在這時,楊鎮帶著一隊衛兵巡察到這裏來了,見兩人面色極差.心中暗暗吃驚,道"今日城外有一場文試會,殿下如有興致,其實是可以帶王後一同出去的."他以為白妍想出宮而段弘不肯,故意這樣說的.

段弘沒有答話.倒是白妍興致勃勃的問"那文試會何如?"

"說起來這也是地方風俗."楊鎮道"二十年前,八才子齊會醉春樓,遇見了當時臭名熏天的緇衣衛嫖妓,便以此作題譏諷.惹惱了那貪官,沒多久被人冤死了.文人為了歌頌幾位才子,因而每年在醉春樓舉辦文藝會,,才傳揚這件美事."

段弘冷笑,一群衣冠禽獸,打著頌德的名義來嫖妓.她正在心中罵,胳膊一緊.白妍就拉著她的衣袖道"我們去看看吧."

段弘沒有答話.

楊鎮見她沒有反駁,便道"那臣下去準備."說完,還細細看了眼段弘的神色,這才小心翼翼地下去了.

"那東西實質上是沒什麽看頭的."段弘一邊刷著馬,一邊淡淡地說.

"我知道."白妍緊抓著她的右手,看著她的側臉,道"可是有一樣是極有看頭的.."

"什麽?"段弘皺著眉,回頭瞥著她.

白妍輕咬著唇,臉色緋紅,終於鼓起勇氣,拉過她的左手,用手指在上邊寫劃著.

"心上人."

段弘只覺手心一陣酥麻,腦間便赫然形成那三個字.她震驚又覆雜地望著白妍,腦中一片空白.

這時,楊鎮帶著一馬車前來了.

白妍矜持地一笑,便丟下她,上了那馬車.

段弘是如此的意亂,以至不能邁上一步,只能拿目光追隨著她.

"殿下...殿下!"

段弘驚了一跳,才回過神"什麽事?"

楊鎮偷偷一笑,道"沒事.只是想問明殿下,何時可以啟程?"

段弘心中厭煩,跨上馬冷聲道"這樣的事還需要問?難道你吃飯拉屎也都要孤王來安排嗎?"

楊鎮碰了一鼻子灰,不敢多言.

作者有話要說：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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